深度解读“什么是学科项目式学习？”

项目式学习（Project-based Learning）是一种以学生为中心的教学方法，起源于20世纪50年代的医学教育，其思想可追溯至约翰·杜威“做中学”教育理念。该方法通过组织学生围绕真实世界问题开展系统性探究，在完成项目作品过程中整合多学科知识，培养批判性思维、团队协作等核心素养。

实施过程通常经历选题设计、计划制定、项目实施、成果展示与评估反思等阶段，强调将知识建构融入解决实际问题的实践过程。美国巴克教育研究所提出的“黄金标准”明确界定教学目标需涵盖学科知识与21世纪核心技能。2025年12月，第十届全国跨学科与项目式学习学术研讨会在深圳市盐田区举行，主题为“重构学习方式，重塑育人体系”，推动项目式学习的常态化实践与系统化建设。

项目式学习的理论雏形始于1918年克伯屈提出的设计教学法，后经巴克教育研究所系统化发展为现代教学模式。中国《义务教育课程方案（2022年版）》将其列为深化课程教学改革的重要抓手，推动学科实践与跨学科主题学习融合。

“学科项目式学习”成为教育的一大热点，不仅不少见于各大培训中，就连各媒体平台上也屡屡出现关于“项目式学习”的视频资源。作为一线教师，我们迫切需要认识什么是学科项目式学习？既需要专业的解读，也需要通俗易懂的解释。我们还想知道如何进行“项目式学习的单元设计”？也要了解如何开展？项目式学习怎么样驱动学习走向深度？等等。这一些问题，均已有相关的研究。今天，我们先来弄明白什么是“学科项目式学习”。

它肯定不是让学生做几个漂亮的手工。首先，我想请大家思考一个我们教学中的常见现象：我们花了大量时间教授“长方体的体积”公式，学生也能熟练计算课本习题。但当我们问：“如何为学校的新花坛设计一个最省材料的长方体土壤区？”许多学生却感到茫然。知识与应用之间的这条鸿沟，正是学科项目式学习试图搭建桥梁的地方。

它不是追逐热点的昙花一现，而是根植于国家育人方式变革的深刻需求。《义务教育数学课程标准（2022年版）》明确指出，要“强化课程综合性和实践性，推动育人方式变革，着力发展学生核心素养”。学科项目式学习，正是实现这一目标的重要路径之一。

一、专业视角下的权威定义

要理解一个概念，我们必须回到权威的研究中去。这里，我想分享两个最具影响力的定义：

1.巴克教育研究所的定义。

项目式学习是一种教学方法。学生在一段较长的时间内，调查和应对一个真实、复杂且引人入胜的问题或挑战，从而获得深刻的知识和技能。请注意几个关键词：“较长的时间”意味着深度学习；“真实、复杂的问题”是核心驱动力；“深刻的知识和技能”是目标。

2.拉尔默等人的定义。

高质量的PBL必须具备以下特征：

（1）核心知识。项目围绕学科核心概念与能力展开。

（2）驱动性问题。用一个开放的、有挑战性的问题启动并贯穿项目。

（3）持续探究。学生提出问题、查找资源、应用信息。

（4）真实性。项目连接真实世界，具有真实意义或真实受众。

（5）学生发言权与选择权。学生在项目中拥有决策空间。

（6）反思。师生共同反思所学内容、遇到的困难及解决方法。

（7）评论与修订。学生基于反馈对作品或方案进行修改完善。

（8）公开成果。项目成果需要向课堂以外的观众展示。

综合以上研究，我们可以提炼出学科项目式学习（学科PBL）的核心要义：它是以学科核心知识与技能为根基，通过驱动性问题的引领（像不像数学小课题研究？像不像前置性探究？但从目的和结果来看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让学生在真实或模拟真实的情境中进行持续探究、创造与实践，最终形成公开成果，并在此过程中实现知识建构、能力发展与素养提升的一种系统性学习模式。

二、通俗化的理解

如果用更通俗的话来讲，我们可以打一个比方：

传统教学像是“在游泳馆里分步骤练习划水、蹬腿、换气”；而学科项目式学习则是“为完成横渡一条小河的任务，在真实或模拟的水域中，综合运用并练习各种泳姿，最终成功抵达对岸。”

让我们看一个完整的小学数学实例：

项目名称：校园节水“智”多星

驱动性问题：“我们学校每月用水量超标，如何用数学的力量制定一份科学的校园节水方案，并向校长做汇报？”

核心知识：数据收集，如调查、测量等；整理与描述，如统计表、条形/折线统计图等；数据分析，如平均数、对比等；小数计算，如水费、节水量等。

项目过程：

1.入项：发布学校水费账单，引发讨论，提出驱动性问题。

2.探究：分组调查教学区、卫生间、食堂的用水设备与使用情况；设计表格，记录一周的用水数据；学习并绘制统计图分析用水高峰。

3.建模与计算：计算各区域人均用水量，对比发现浪费点；运用小数乘除法，估算安装节水龙头后的节水量和节约的水费。

4.创造：形成包含数据图表、问题分析、具体建议，如“课间十分钟可节水X升”和预算的《校园节水方案》草案。

5.修订与展示：小组互评，模拟向校长汇报，根据“模拟校长”和老师的反馈修改方案，最终形成正式报告册或进行公开演讲。

在这个例子中，数学不再是孤立的练习题，而是解决真实校园问题的工具和语言。学生为了完成“制定方案”这个有意义的目标，必须主动去学习、调用、整合数据统计和运算的知识，实现了知识的“再发现”和“深加工”。

三、学科项目式学习与主题式学习的区别

很多老师可能会问：主题式学习和项目式学习有什么区别？”

如果主题式学习数学活动是“测量社区地图的比例尺”、“计算社区广场的面积”。这些活动很好，但彼此是独立的，目标主要是练习测量和计算技能。但如果是学科项目式学习，则可以设计驱动性问题，如“如何重新规划社区闲置空地，设计一个符合居民需求的微型公园模型，并做出预算？”学生为了回答这个问题，必须主动运用测量、图形与几何、计算、统计等知识，最终产出的是一个包含设计图、数据支持和预算方案的综合性成果。

从上面举例来看，这两者的核心区别就在于是从一个需要被回答的“问题”出发，还是从一个需要被覆盖的“主题”出发。

四、为什么数学学科特别需要项目式学习？

数学，本质上是一门用于理解、描述和解决现实世界数量关系与空间形式问题的学科。然而，传统的讲授-练习模式，容易让学生陷入“为算而算”的困境，感到数学枯燥、无用。学科项目式学习，恰恰能恢复数学的“原生面貌”。

1.赋予数学意义，让数学知识在解决真实问题中找到“用武之地”，学生能直观感受到“学数学有什么用”。

2.深化概念理解，在复杂情境中应用知识，能暴露出概念理解的薄弱点，促使学生更深入地思考本质，而非机械记忆。

3.发展高阶思维，它天然地要求学生进行分析、综合、评价、创造，培养了核心素养所强调的批判性思维、问题解决能力和创新能力。

4.融合“四基”“四能”，它将数学的“基础知识、基本技能、基本思想、基本活动经验”，完美地融入在“发现问题、提出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中。

学科项目式学习，它不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理论，而是一种可以落地、能够设计、指向深度学习的教学范式。它的核心，始终是以学生为中心，以学科为根基，以真实问题为引擎，驱动学生像数学家一样去思考，像实践家一样去创造。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将一起探讨一线老师们更多关心的问题，如学科项目式学习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那么时间从哪里来？如何设计这样的项目？如何在自己的课堂中迈出第一步。希望今天的分享，能为大家打开一扇窗，看到数学教育更广阔、更生动的风景。

项目式学习是什么？不是什么？

中国教育学会名誉会长、北京师范大学资深教授顾明远先生说过：

在科技发达、信息万变的当今时代，项目式学习是当代乃至未来一个十分重要的学习方式。长期以来，我们的教育都是以传播知识为主，后来逐渐重视培养学生的能力，而项目式学习在培养学生思维能力、创新能力上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项目式学习是什么？不是什么？其核心特征有哪些？这些问题或许一直困扰着一线教师。理清其内涵特征是进一步将其落地课堂的重要保证。

一、项目式学习是什么？

（一）项目式学习是一种教育理念。

自学校教育的形态诞生以来，教育理念的演变更替日新月异，变化无穷。然而，一种恒常不变的规律是：凡是有利于学生身心健康发展的教育理念，其生命力旺盛，生命周期漫长；凡是不利于学生身心健康发展的教育理念，往往昙花一现，转瞬即逝。项目式学习属于前者，其生命已延续很久，影响力遍布国内外教育领域。项目式学习体现了诸多教育理念。如“以人为本”理念、“学生中心”理念、“全面发展”理念、“做中学”理念、“个性化”理念、“主体性”理念、“创造性”理念。项目式学习强调在实践活动中培养学生的知识、能力、品格和价值观，强调综合运用多学科知识促进学生的自主学习。

（二）项目式学习是一种教学模式

教学模式是在一定教学思想或理论指导下建立起来的相对稳定的教学活动程序。项目式学习是一种教学模式，它鼓励学习者大胆提出问题与假设，在真实的生活情境中主动探究，使用不同的工具和技能，在课堂内外创造性地解决问题，在建构自身知识体系时，将知识运用到具体实践中。在作为教学模式的项目式学习过程中，学生通过积极主动参与真实生活世界中有意义的项目，获得知识学习和相关能力的发展。这一过程强调教师对知识本质和外延的价值理解，对知识和实践相结合的指导力，以及对学科知识的跨学科统整能力。

（三）项目式学习是一种学习模式

项目式学习是一种以研究一种或多种学科概念、原理为中心，以解决真实的问题为目的，在真实情境中借助多种资源，并在一定时间内解决相互关联的问题，产出作品的一种学习模式。这种学习模式一方面需要学生探究多种学科知识与原理，另一方面需要学生呈现真实的作品。在这种“以学生为中心”的学习模式下，学生要自主地建构知识，积极地联系生活实际，担负主动学习的责任，在心理上体验一种内认同、被关注的感受，从而促使学生自主地学习和探究。在学习过程中，设定一个基于现实生活场景的项目，围绕这个项目，自己探索，解决问题，不断试错并修正解决方案，最后发布自己的作品，根据他人的反馈进行反思和不断调整。学生完整地经历提出问题——规划方案——修订方案——解决问题——形成成果——展示交流——评价改进的过程。在问题解决的过程中，学生能获得知识和技能，培养批判性思维、团队合作能力、沟通交流能力等。

（四）项目式学习是一种课程形态

课程形态是由课程内容、教学方式、课程评价等要素形成的相对稳定的课程存在样态。以课程形态来看，项目式学习是基于知识整合的跨学科活动课程，汇集了研究型学习、探究式学习、综合实践活动、研学旅行、劳动教育等课程形态的主要特征，并能够与这些课程形态相互促进。

（五）项目式学习是一种学科整合方式

长期以来，受班级授课制、效率主义的影响，学生的知识以分科为主，学科知识过于割裂，难以理解学科之间的关联性。学科知识的割裂会明显降低学生的学习兴趣，也会让知识变得更加抽象、难以理解。此外解决现实生活中和未来工作中的实际问题，单一学科的知识往往无法做到。因此，学科整合在教学过程中变得越来越重要。一个完整的项目式学习过程仅仅依靠单一学科的知识、概念、技能等是无法完成的。教师在开展跨学科项目式学习过程中，需要对两门及以上的学科知识、概念进行辨识、评价和整合运用，以提高学生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意识能力。

二、项目式学习不是什么？

在学校开展的各种项目式学习的活动中，不乏为项目而项目“甜点式”项目式学习——追求短平快，忽视学生在项目式学习中 的过程体验；追求花哨的成果展示，忽视对学生高阶思维意识和深度学习能力的培养；追求学习活动的体验性，忽略对课程基本知识的学习。

（一）学生做项目不一定是项目式学习

项目是为了创造独特的产品、服务或成果而进行的体系化工作。在学校实践中，常常可以看到学校自媒体宣传的各种项目活动，例如，组织学生画一画，写一写，唱一唱，组织学生制作各种手工作品，按照项目的逻辑，这些也属于完成项目的活动。但所有的教学活动，不管是项目式学习还是其他教学方式，都是以知识学习、能力培养为目的去设计活动的，只有确定了知识点，教师才知道怎么教。只不过在项目式学习中，教师要更加频繁地问自己：这个知识点如何运用到现实生活中？对于教学来说，项目式学习重在通过设计和执行项目实现教学目标，如不能聚焦学习，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项目式学习。

（二）一堂课中增加手工制作、小组讨论不一定是项目式学习

在一节课中，有手工制作，也有小组合作，最后有一个成果展示，这是不是项目式学习？当然不是。所有的常态课堂都可以融入这些元素。如果不能在学习过程中体现持续、深入的探究活动，不鼓励学生主动获取知识，不去培养学生解决问题的能力，就不能称为项目式学习。

（三）项目式学习不能替代传统教学方式

传统的教学方法主要指教师通过系统地讲解，使学生掌握大量知识的教学方法，形式比较单一，评价多以纸笔测试为主。这样的教学方式的优势是可以充分发挥教师的主导作用，在有限的时间和场域内，系统地教授学科知识、概念等。但其缺点也很突出，首先，进一步强化了教师“一言堂”的权威地位，学生成为课堂地边缘人，学习兴趣不高，难以进入课堂、与学习内容产生共鸣。其次，忽视了学生的主体性，学生只是一个知识的容器，不用思考太多本质东西，思维品质得不到锻炼，创新意识更是难以激发。项目式学习要变革传统教学中不合理的地方，但是任何一种教学方式都不可能独霸天下。即使在进行项目式学习活动过程中，核心概念、知识、原理的讲解都是非常必要的。

（四）缺了项目产品的公开展示，就缺了项目式学习的“魔力”

项目式学习过程中的项目产品公开展示环节有利于促进学生满足自我实现的高级需求。公开展示能大大增加学生参与项目的积极性，使其高质量完成项目。作品是面向真实的生活、现实的世界的，当学生知道所完成的产品最终会走出班级，走出学校，甚至投入生产、生活中并能产生积极影响时，其对待项目任务的态度会发生巨大改变。此外，公开展示可以让家长、社区人群了解项目式学习及其价值，形成良好的学习生态。同时也在传递一种信息：学习不是题海战术，可持续发展的综合素养比成绩数字更加重要。

（五）不关注全体学生的参与和发展，就丢失了项目式学习的“灵魂”

项目式学习将学生从课堂教学的边缘性参与者过渡为具备自我教育能力的局中人。全程式、深度式参与，让学生对项目产生主人翁意识，学生需要不断投入项目，为其负责。因此，项目式学习不应该成为“资优生”的特权，鼓励全班全体学生参与，每个学生所擅长的领域不同，在做项目的过程中充分发挥自己的独特作用，促进全体学生个性化发展。

就项目式学习的定义，巴克教育研究所提供的较为“正统”的说法是“项目式学习是一种教学方法——在此过程中，学生通过一大段时间的工作，调查和回应一个真实的、参与式的或者复杂的问题、困境或挑战。对此定义的本土化表达为：项目式学习是一种教与学的新理念、新方式。在此过程中，学生在教师的帮助下，面对来自真实世界的挑战性任务，展开一定周期的探究、合作，完成项目成果，获得知识、能力、素养的协调发展。